同理心的边境:同理自己才能同理别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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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身边忧郁症的朋友要有同理心,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概念。在陪伴忧友的过程中,我们却常常接触到自己同理心的边界,不仅一般人会有这样的经验,心理专业人员也是。

小芳(化名)是一个高三的学生,即将要面对关键的大学学测,但深沉的忧郁却让她无法专心準备考试。小芳再度提起那段不好的回忆:一年前她跟班上最好的朋友闹翻后,一连串自我保护的激烈言行,让她得罪了班上的整群朋友,又难以打进其他的朋友圈,她在学校开始落单,越来越排斥上学。「我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」、「心情越来越难过,书都念不下去」小芳沮丧地说到。

这段话却意外地激起我心中的情绪,当我意识到的时候,我发现自己正在用各种辩证说服她「事情并非不可挽回」,而小芳则反覆地回答「没有用,不可能」。我发现我越讲越激动。就算知道应该要跟案主「站在一起,感受她的情绪,理解她的感受,陪她一起走出来」,为什幺当时的我会不知不觉地站到病人的对立面,去跟她争辩呢?让我们先了解同理心的组成要素。

同理心的边境:同理自己才能同理别人

两位知名心理学家,史丹佛大学Jamil Zaki与哥伦比亚大学Kevin Ochsner在2012年《自然:神经科学》杂誌发表的文章,同理心有三个部分:

认知的同理心

又称心智化能力,意思是理解并推测他人心智状态的能力,意即我们能藉由对方的脸部表情、语调、肢体动作来推测对方想法、意图、感受的能力。举例来说,自闭症的患者心智化能力缺损,较容易「读不懂或读错别人的意思」,因而产生许多人际上的误会。

情绪的同理心

又称经验分享能力感受,指的是心理共振及分享他人情绪的能力,意即当我们面对对方的情绪时,我们能感觉到她的情绪(感受),也唤起自己同样的情绪经验(共振),进而让对方知道我们正在共享同样的情绪经验(分享)。举例来说,反社会人格患者的认知同理心与正常人无异,但情绪同理心异常,难以感受对于别人痛苦的情绪,因此易做出「冷血兇狠」的事情。

同理的动机

又称同情心或利社会动机,利用上述的同理心能力来帮助他人的动力。如果我们只有同理的动机,但上述情绪与认知的同理心不足,则会产生「空包弹」或「适得其反」的同理。譬如说我们为了鼓励忧郁症的患者,跟她举例「某某人处境比你惨,但她却没有得忧郁症」,往往让忧友更加沮丧。虽然我们有想说些话鼓励她的动机,但同理心可能不足。

简化地说,前述「感受她的情绪」指的是情绪的同理心、「理解她的感受」指的是认知的同理心、「站在一起,陪她一起走出来」指的是同理的动机。三者合在一起,才是完整同理心的概念。

当小芳描述自己「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」、「心情越来越沮丧,书都念不下去」的过程的时候,治疗师急着说服她「事情并非不可挽回」。从这样的场景抽离,站在观众的角度,能够去了解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幺事情吗?

同理心的边境:同理自己才能同理别人
心受创艺场与JAZZMEN舞团2013年的作品《勿声张》剧照。

治疗师感受到小芳强烈的负向情绪,可能唤醒心中对于「不可挽回」的人际关係伤害的恐惧、激起治疗无效的挫折感,或「你怎幺大考当前还不成熟地沉溺过去,是逃避吧?」的愤怒等,进而想要努力说服他「不要再想了」来抵销内心的负向情感。这样的过程,就像一个石块落入原本平静如水的池子,却将象徵同理心的纸船推向池子的边界。此时,我们可能会「无法跟她站在一起,感受到她的情绪超过负荷,无法理解或误解她的感受」,接下来怎幺做呢?

我们要先「同理」自己同理心不够用的情况,「看见」自己「我可能在生她的气」、「我也好害怕类似这样的事情」、「她越来越严重我好挫折」等负向感受,然后再「运用」这些感受来更了解她与她的处境(原来她身边的人也都被她烦得又生气又沮丧,重複了在诊间的互动关係),知道自己同理心的盲点(下次就知道讲到这种话题我会有很多情绪出来),思考治疗困境的可能出路。

当我们感受到同理心有限性,同理心才能完整;不断地同理自己,才能持续同理别人。